公司对待这群女孩的态度,残忍地说,像是在管理物品


86人参与 |分类: V生活邦|时间: 2020-06-18

公司对待这群女孩的态度,残忍地说,像是在管理物品

我採访过不少在韩国工作的台湾人,如果问他们:「你觉得来韩国工作,最重要必备的是什幺能力?」大概九成的人都会毫不思索的回答:「韩文能力。」剩下一成的人也会觉得韩文重要,但最初把他们带进韩国职场的却并不一定是韩文,而是本身的专业技能,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台语讲得好。

点进 Facebook 上由台湾或香港人经营的韩国职缺情报社团,常常可以看到像这样的职缺:

韩国化妆品免税店徵台湾员工

要求:会讲台语、中文(不要求韩语)。

我们是一家接待观光客的韩国化妆品免税店,本店位于首尔,此外济州岛、釜山、泰国普吉岛、曼谷都有分店。因为台湾客人增加,开始召募会讲台语的台湾员工,且可协助办理工作签证。

工资:四万台币(约一百三十万韩圆),第二个月开始可提成。会加入四大保险。

工作时间: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月休四天,可排休),公司提供住宿。

有人则在下方留言:「月休四天,排班制,薪水转帐给韩币,年龄要求三十五岁以下,宿舍则是两人一房可开伙。以上是我询问对方后得到的回覆……我觉得大家还是多考虑一下吧。」

对想要来韩国工作的人而言,免税店应该是门槛最低的机会,而免税店之中,又以与旅行社配合、专接团客的购物站最常召募只会讲台语/中文的员工,且没有学历科系限制、不要求韩文程度、签证也较好申请,甚至有些人力仲介会开高价来转卖这类职缺。

品妤(化名)就是透过人力仲介到韩国工作,月薪五万的工作,仲介开价台币十五万。

品妤家境不差,还有能力送她到加拿大念书,大学毕业后回到台湾,在某传产当会计,一做就是好几年。爱漂亮、喜欢打扮的她,对办公室的 OL 生活一直有种「非我归处」的厌倦,下班回到家又得面对貌合神离的爸妈,夹在中间的她,想逃开又放不下亲情。后来她一头栽进韩剧的世界,数次到韩国旅游,对偏辣的饮食、永远有新变化的彩妆品牌、乾爽的天气,加上远离家庭的纷纷扰扰,品妤心想:「这才是我要的环境!」

她在二○一五年辞掉会计工作,到台湾百货公司的化妆品专柜打工。虽然每天要久站十个小时,她也不觉得辛苦。「看到客人用了我推荐的化妆品变漂亮,心里就有种满满的成就感。」品妤在Facebook社团看到有人贴文,韩国的化妆品免税店徵台湾销售员工,可以住在韩国,又能接触化妆品,根本是梦想中的工作!

她写信问了对方,对方表明自己是仲介,如果想应徵这份工作,他会帮品妤一手处理到好,代价则是十五万台币。

「不用担心,妳只要先付三万台币当订金就可以了,剩下的费用可以分期付款,每个月付三十五万韩圆(约台币一万元)。第二年续工作约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任何费用了。」仲介继续鼓吹:「而且韩国租房子很贵,但公司有提供宿舍,妳就不用自己找房子付房租,工作满三个月后还可以依业绩抽成,底薪跟奖金加下来,很多人一个月都可以赚两、三百万韩圆(台币五万四~八万一千元),比在台湾当柜姐好赚多了。」

抱着韩国梦的品妤汇了三万台币,花了几个月拿到工作签,出发前一个月才接获通知:宿舍住满了无法让她入住。

同样是到韩国化妆品购物站工作,语彤没有透过仲介,自己找到店家应徵,省去了仲介费,也顺利住进宿舍。宿舍是三房一厅的韩国老房子,有厨房,却仅有一套卫浴。房间都不大,塞进双层床架,每间房硬是挤了三个人,等于九个人共用一套卫浴,洗澡还得排队。

「我都自愿当最后一个,」语彤说:「不然上厕所时想到后面还有人在等,就觉得压力好大。」

化妆品购物站对销售员的外貌有所要求,通常是年轻漂亮、皮肤好的女孩,视觉年龄得在三十五岁以下才会被录取。一九八四年出生的语彤小脸短髮,和桂纶镁有点神似,处在一群九○后的中国女同事之间,全无违和。

她的中国同事大多是抱持对韩国的嚮往而来,有人在网路上交了韩国男友,某天外宿赶不回来上班,主管把所有人大骂一顿,为宿舍订下了门禁,晚上十一点前都得回到宿舍,不准外宿。

「如果休假时想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呢?」我问。

语彤无奈的回答:「就还是得赶在十一点前回来,不可以住在外面。」

公司对待这群女孩的态度像在管理高中生,或者更残忍的说──像在管理物品。

购物站採排班制,一个月只能休四天假。虽说是排班,却又充满变动,只要公司临时缺人就会擅自改班表要求你上班,不管你是否已经跟朋友有约。在 MERS 蔓延韩国期间,观光客锐减,公司更直接叫员工不要来上班,薪水?当然也不会给。所谓无薪假,不是台湾独有的发明。

有次我和语彤相约,她临时传讯息来取消:「抱歉!可以跟妳改下礼拜吗?我今天得打包行李。」

「妳要去哪?」我问。

「公司刚刚说明天有五个新的中国女职员要来,要让她们住我现在的宿舍,要我和其他同事把房间让出来,搬到另一间宿舍去。」她回我。

「搬到另一间?明天就要搬吗?公司怎幺今天才说?」我不解。

「对啊……公司要求我们明天就要把房间空出来,所以只剩今天可以整理。」语彤很乐观:「幸好我的东西不多,今天晚上就可以打包好。」

来韩国前,语彤在台湾的贸易公司工作过好几年,就像是同事间的大姐姐,比其他女孩更能忍受公司奇奇怪怪的要求。唯有一点她不能接受──「公司竟然要我们交出护照给他们保管!」语彤抱怨:「因为之前有个中国女生受不了这幺累,没讲一声就跑走。但保管护照也太夸张了吧!把我们当成什幺啊?」

「那妳交出去了吗?」我问。

「其他中国女生都交了,」语彤说:「但我觉得这样很奇怪,所以坚持要自己保管。」

后来语彤换了一间购物站上班,这次就算再怎幺想省钱,她也不愿意住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