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12人参与 |分类: V生活邦|时间: 2020-06-18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达卡努瓦窑烤麵包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一路上断垣残壁,很难想像这已是历时五年重建的地区。

在〈看见甲仙的韧性,拔一条生命的河〉内文中曾提及,2009年莫拉克颱风重创的区域不只是小林村,甲仙与那玛夏(注1)也都在名单内。那玛夏因地域性关係,为高雄市三个原住民区之一,区内居民包括布农族、邹族、排湾族等。达卡努瓦(民生)村则位于高雄县那玛夏乡中段,贯穿本村之台21线公路为主要的联外道路。

这次受邀前往达卡努瓦部落参访,等待我们的除了「Kanakanavu」(注2)部落重建工作者A puu(阿布娪),还有同为社会企业伙伴的清水茶坊营运长丽芬。

A puu与丽芬是多年旧识,因八八风灾而再度将两人联繫于此。灾后前三年,丽芬一步也未曾踏入达卡奴瓦,两人仅透过电话传递关心与温情,原因无他,这里的动荡与不安已够多了,该给部落一个喘息空间,没必要多个人凑热闹。

这也是她灾后第一次上山拜访,除了是好友身分,更重要的是,以一个合作伙伴的角色带我们走入部落,一块儿来讨论那玛夏这个至今每到汛期(注3)就成为「孤岛」的地区,该如何突破目前部落生存的困境,并找寻其重建后的出路。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车子越往山区行驶,一路上颠簸不堪,断垣残壁的情景让人很难想像这已是历经五年时间的重建了,也让人反思在壮阔的山河间,人类不过是沧海一粟。或许这正是自然用自己的方式,舔拭被肆意破坏后的伤口吧。更足以想见,当地居民面对环境困厄与天灾的挑战,生活有多艰难。

部落自主重建「To’onna tamu」,稳定老人与小孩的照顾

风灾发生时,部落的族人被迫离开家园、流离失所,族人间甚至散居各临时所。2010年,当仁美营区临时安置所关闭,政府下令永久迁村之际,有一群人选择「回家」, 在达卡努瓦部落工作站从事部落重建多年的A puu也在其中。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达卡努瓦部落工作者A puu(阿布娪)

谈及部落重建初期,她坦言,迁村对部落并不是最好的出路。当迁村命令一下,每个族人的眼里都透露着看不见未来的恐惧及绝望,于是在一片混乱中,她知道自己是要回到山上、回到部落、回归自然。

灾后返乡,面对政策不稳定所造成的人心惶惶,还有外部大量的机构进驻重建活动,甚至为强夺重建资源,族人间彼此拉扯、分离,在如此巨变的捲动下,最后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A puu与其他部落工作者意识到此,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自主重建「To’onna tamu」(有老人在的地方),并以这处世外桃源作为重新开始的原点。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部落种植大量芥菜并製成酸菜贮存,以供汛期间食用

如同基音乐团的歌名〈Somewhere Only We Know〉,那玛夏区达卡努瓦村里的Kanakanavu族,在面对风灾过后、被迫下令迁村。族人们不顾危险与违法,仍旧跑回山上家园,为躲避政府驱赶,偷偷地重建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基地」。从一无所有的土地,到如今种植出株株饱满低垂的小米,装载着每个族人对未来的希望,而希望今后也将持续遍及部落。

传承脆弱濒危的部落文化

目前部落有700多户人家,由于天灾破坏加上山区就业不易,男人都因工作关係必须外流,妇女们则为了就近照顾孩子选择留在山上,所以达卡努瓦有高达九成以上都是妇女、小孩、以及老人。大家开始思考部落该如何生存下去。

Tamu(原住民长老之意)曾说过:「以前To’onna tamu有一块地,那块地不大却有各式各样农作物,但我们妇女很有智慧地耕耘那块地,所以那些农作物可供我们终年丰盛食用。又因为男人终年在外打猎,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也不懂那块地是如何耕耘。但是每当我们找食物时,妇女们总是从容的从那块地取出食物,所以我们不会担心饿肚子。」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部落耆老正为大家準备部落特色美食—香蕉年糕

Kanakanavu部落工作者A puu解释道,To’onna tamu是指「有老人在的地方」,原住民语更有安定与传承之义。面对受伤的土地与族人,大家都需要一个安定、安静的地方疗伤;而传承则是藉由长者们的智慧传授,恢复小米田及传统作物耕作、饲养家禽。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Tamu的餐」里,其中一道美食—糯米地瓜

部落甚至推出「Tamu的餐」,请长者们烹煮祖先传统部落美食,并告诉客人餐桌上每道佳餚背后的历史故事,让长者们不因无生产力而感到自卑、无能,也让Tamu看见自己的生命尊严及价值。重要的是,他们正恢复脆弱濒危的部落文化。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秘密鸡地」内饲养鸡群,种植无毒作物,爱护家园同时也友善环境 一点一滴累积能量,从受灾户蜕变守护部落的工作者

重建的第一步,就从最简单的自给自足开始。A puu与其他部落妇女们一块儿养鸡孵蛋、种植无毒蔬果及简易作物,重建家园同时也友善环境、复育土地,并将其命名为「秘密鸡地」。大家透过耕作、饲养的过程与土地、自然、自我对话,找回生命的平静与朴实,「秘密鸡地」也因此成了当地妇女的疗癒所在。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达卡努瓦里的麵包窑

自给自足后,还需解决防汛期间的粮食问题。除了种植大量芥菜製成酸菜贮存外,有一回冬天,朋友来访,大伙儿围坐在炭火边取暖,突然灵机一动,共同合作堆出一座大型麵包窑,搭配在地无毒作物,学习烘焙风味十足的「窑烤麵包」,即使与外界中断数月,也不担心挨饿了。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部落妇女认真製作窑烤麵包

部落把麵包窑取名为「愿景窑」,一方面期许来此的每个人愿望成真,另一方面期待藉由冉冉上升的火苗,带给族人重建的温暖与希望。彷彿告诉大家:「不要轻言放弃!」如今,窑烤麵包已可供订购,成为支持部落重建经济主力之一。

当A puu道出这段重建的漫长岁月,语气总不时顿塞哽咽: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等待佳肴上桌前,大家一同围坐火堆前谈天说笑,愉悦氛围让人顿时忘却烦恼

不论小米田、「秘密鸡地」,或「愿景窑」,大家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累积部落共同照顾的力量,也让部落族人从受灾居民,蜕变成为守护部落照顾的工作者,我想是当初众人都始料未及的吧。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清水茶坊营运长丽芬(右2)、Kanakanavu部落重建工作者A puu(左2)与一起帮(右1),三方进行交流、讨论、分享经验
部落应该走出自己独有的一条路

但由于重建速度缓慢,大家已耗费太多精力与心血。清水茶坊营运长丽芬表示,八八风灾后,地区的少妇们要出路,却因为各方组织介入提供太多出路,包括手作琉璃珠、染布等培育计画氾滥,而迷失了方向。当务之急,部落应该走出自己独有的一条路。

目前两方正积极发想那玛夏的区域型营利模式,不论农业、观光等,部落都必须先认真思考哪一条才是自己想走的路。此外,清水茶坊也将与部落共享自身的农作技术与行销策略,甚至开始着手共同种植台湾极少见的「可食用玫瑰」(注4),并计画未来结合这里生产的农作入茶、入食。

A puu对于此事乐观其成,她透露,现在大环境变了,部落必须与社会更认识、交换经济才有更多机会,而清水茶坊正是我们与社会接轨的桥梁。丽芬不仅教授技术,还固定举办部落读书会,互相交流、分享彼此的知识与专长,我们相信可以走出自己的未来。

八八风灾部落居民:只剩一口地也不愿放弃家园 部落里闢建祕密花园种植「可食用玫瑰」

注1:在古老的部落传说中,曾经有一条大鳗鱼挡住河道,被部落的年轻人发现,这个发现的年轻人就叫做Namasia:那玛夏,而当汉人听闻后便以台语发音记成「楠仔仙」,后来才转成了「楠梓仙」。至于那只让河水无处宣泄,酿成巨灾的大鳗鱼,幸而后来被英勇的螃蟹赶走,大洪水才退去。直至现在,Kanakanavu部落里仍可见以螃蟹为图的装饰。(资料来源)

注2:从「荷人起之」的历史纪录中,有一支被称为「Kanakanavu」(卡那卡那富)的民族第一次见诸「台湾番社户口表」,当时的荷兰殖民政府从1647年起一直到1656年,共进行了6次人口调查,其中Kanakanavu的人数从80到157不等。从日治时期开始,他们被分类为「南邹族」,但其语言上与阿里山的邹族并不相通。据Kanakanavu族的部落工作者A puu说法,Kanakanavu属南岛语系,目前全世界仅剩四百多人,而此四百多人全在台湾这座岛内,Kanakanavu也正积极努力原乡的正名运动。(资料来源)

注3:达卡努瓦位于高雄县那玛夏乡中段,贯穿本村之台 21 线公路为主要的联外道路,向西南行可至甲仙,西往玉井,东往桃源。每年逢大雨或颱风旺盛之季节政府将封闭此区道路,长达2-3月之久无法对外联络,仿若孤岛。

注4:非一般观赏用玫瑰花,玫瑰本身容易有很多病虫害,食用玫瑰必须完全不使用农药与化学肥料,想要种植出具有经济规模的玫瑰花真的很难,因此台湾鲜少有人种植此类作物。

◎达卡努瓦窑烤麵包订购资讯

负责人:詹怡玲
电话:07-6701846
手机:0987-073849
Mail:bunun0987073849@gmail.com
地址:高雄市那玛夏区达卡努瓦里大光巷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