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惊恐哀泣的女孩,步入同一个血腥骇人的现场──《血色阶梯下的证人》书


92人参与 |分类: L滴生活|时间: 2020-06-14

事发以前

如果是在清朗的晨间,阳光会穿透污点斑斑的窗玻璃,照得地面看起来像洒满血迹。

但现在已过了晚上八点,唯一的光源来自各楼层的壁灯,幽微的光线照亮了一滩缓缓扩散的沥青,或是焦油。

在黑暗中,血看起来并不像血。

驱使她踉跄奔下楼梯的肾上腺素已经退去,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都被拔了出来。她几乎站都站不住,一再向前窥探的同时,必须抓着楼梯扶手的金属中柱作为支撑。

五楼的灯灭了。

当平凡的日常场景突然变成灾难现场,就像从零瞬时加速到六十哩,大脑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来处理突如其来的意外,才能够对刺激作出适当的反应。当她看出喷溅到一楼墙上和门上的黑点,还有逐渐扩散的那一滩黑色物质,她可以感受到处理过程正在她体内缓慢进行。

一开始她认为他会没事的,只是一点瘀伤,只是撞到头。但是不对,流的血太多了。

四楼的灯灭了。

在那之后,时间彷彿冻结的片刻中,她依稀听见一连串声音:门栓猝然锁上、下楼的沉重脚步声震动着楼梯、前门磨损的嘎吱声和甩上时的重响。但现在只剩一片寂静。教堂似乎也屏住气息,等着看她会怎幺做。

她摇晃地向他移近一步。

那股味道,闻起来像她的钱包塞满铜币的时候。

他看起来好难受。他为什幺不移动一下腿,好让腰部的姿势别那幺扭曲呢?她的影子投下时,他为什幺没有转头过来?他为什幺不出声叫她?

她在他身边跪下,握起他的手。衬着缓缓浸透他头髮和衣服的那片黑,他的手显得纯白。她试着叫唤他的名字,但喉咙紧得像被人握拳扼住。她的思绪纷杂狂乱。她应该做些什幺事。对。她要打九九九(译注:英国的紧急警消电话号码)。

三楼的灯灭了。

他的嘴唇在颤动,眼睛也睁开了。她凑近过去,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幺,头髮垂到了那滩黑色液体上。她扭着身子退开,髮尾扫过手腕,在白皮肤上画出猩红的线条。她现在看见血是从哪流出来的了。一阵细小的声音从她双唇间逸出。怖惧与震惊像卡车一般朝她疾速冲来。

二楼的灯灭了。

她得替他做些什幺事。此时此刻,他在这里只能指望她了。她必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键入号码。但她无法放开他的手,不忍放他一个人在黑暗中飘零无依。

她的心跳飞快,像卡通人物狂奔着落下悬崖之前如轮子般快速动作的双腿。

一楼的灯也灭了。

突然降临的黑暗,以及她刚经历的一切,让她终于不禁放声尖叫。而一旦开始尖叫,她便无法停止。

事发以后

翻洒的饮料让地面一片湿滑。他穿越舞池时,有个胖女孩挡了他的路,他捏住她腰间的肥肉,使她又是扭动又是惊叫。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报以笑容,虽然他根本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幺。音乐的声量大得震动了地面,迪斯可球的灯光将一张张妆容精美的脸映成怪异骇人的颜色。女孩子全都不顾形象地玩疯了,有些嗑药或喝醉的男生也一样。盖瑞和基朗挂在彼此身上,用吼的唱着〈骊歌〉,即便现在离午夜还有两个小时。但他倒不会因为区区几杯双份伏特加就失态。他从俯瞰空地的阴暗窗户上看着自己的倒影。

以他今年就要满三十的年纪来说,还不错。

他从倒影中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在她背后走过房间,对上他的视线时,她嫣然一笑。

他露出自满的笑容。果然还不错。

厕所一如往常地髒臭。

他尿完、甩乾净、拉上裤裆,对着权充镜子的不鏽钢板检查仪容,小了一个尺码的衬衫被大块肌肉绷紧。他洗洗手,用沾湿的手指梳过头髮,这几个月来,他注意到太阳穴周围的髮量有点稀疏,在考虑要不要试试药师推荐的生髮喷雾。

又有个人进了厕所,站在小便斗前。这人明显比罗柏矮,也比他醉。

「玩得开心吗,老兄?」罗柏说。

「超棒。」那男孩说。

「等着吧,」罗柏说,「女生会为你疯狂的,到时候拿棍子赶她们还赶不走。」他讽刺地刻意强调女生。

那男孩笑了。

「待会见啦。」罗柏朝他背上重重一拍,害他差点失去平衡摔进小便斗。他笑着走出去,遇上一列排着队、抱怨连连的女人。

「抱歉让妳们久等啦!」他张开双臂喊道。

「你作梦吧,」说话的是伊莲,马可斯的丑八怪老婆,「马桶堵住了,克莱夫正在里面修。」

「那就用男厕啊。」

「免了,谢谢,也不看你们把男厕搞成什幺样子。」

「唔,那妳们出来的时候就别怪我整个晚上都约满啰。」

「我们愿意冒这个险。」

他鞠了个躬,推开通往酒吧的门。

空气中瀰漫着鬍后水和香菸的浓重气味。虽然这里理论上禁止吸菸,但不论克莱夫怎幺威吓要将监视录影画面交给警方,那些年轻人还是依然故我、无视规定。透过烟雾,他看得见苏菲正在跟她的小圈圈窃窃私语,可能是在讲他的事。他盯着她们,直到苏菲抬起视线。他对着她欢快地挥了一下手。她看起来带着罪恶感。让那贱人自己喝个够吧。

吧台边有个女孩,但他无心等待,直接举起两只手指,召唤德瑞克摇摇晃晃地上前来,臃肿的脸上挂着羞怯的笑容。他对罗柏要不是害怕,就是有意思。男孩们开玩笑的时候,罗柏总是假装对第二种可能觉得好玩,但要是德瑞克胆敢在除了找零钱以外的场合碰他一下,罗柏绝对会狠狠揍死他。

「想喝点什幺吗?」

「伏特加、莱姆、苏打水。还有,最好别把你的汗给滴进去,你这死胖子。」

德瑞克笑了。

罗柏感觉到那个被他插队的女孩盯着他,他做好了吵架的準备,猛转过头去,但脸上的兇恶怒容随即消失了。是他在倒影里看到的那女孩。她实在太正了。

「你就是靠帽子戏法得分的那个,对不对?」她说,嗓音柔顺如巧克力。

「我认罪。」他举起手,谦逊地低下头,但接着又怀疑自己是否用词不当。在暖身派对上表现友好,就像治癒前夜留下的宿醉一样费力,而且他使出最后一击时放倒的那家伙现在还在急诊室呢。但他抬头时看见她笑了。

「我没在这里见过妳,」他说,「你是跟另一队的一起来的吗?」

她点头,「我姊妹在跟其中一个支柱球员交往。」

很好,她还是单身。虽然这也没什幺差别,他自己就不是单身。

「我跟你说,我醉得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咯咯笑道。

「反正他们全都长得一个样,都是马铃薯头先生。」

她狂笑得不可自制。

他往苏菲的方向看去,但她正忙着在舞池里卖弄风骚,什幺都不会发现。

但当他转头回来一看,那女孩已经不见人影。他低声咒骂,将伏特加一饮而尽,跑去跳舞了。

时间接近午夜,德瑞克已经精神不支,男孩们索性跑到吧台后面自己找喝的,偶尔还停下来朝着收银机上的监视器比中指。男人本色如此。

罗柏正跳着舞,衬衫被汗水浸湿,薄薄一层头髮沾黏在前额。他时不时会挨近某个女孩背后,朝着对方磨蹭下体。有些女孩会往后贴近他作为回应,让他进入半兴奋状态。她们多半都没有迷人到足以让他真的勃起。苏菲跟她们相比算是最好看的,她此时正在角落哭哭啼啼,旁边围着一群热心关切的朋友。呜呜,他真是个浑蛋。哼,他才不要让她毁了今晚的兴致。他抓着离他最近的女孩,跟她用力激吻,舌头硬伸进她嘴里。她的口水有酒精和香菸造成的苦味。她带着玩闹的意味打他一下,推开他,他则用袖子擦擦嘴,在闪亮的灯光中微微摇晃。音乐让他的耳膜隐隐作痛,心跳飞快,肌肉彷彿也随之哼鸣搏动。

有人从他背后经过,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他的身侧,他转头一看,是吧台边那个女孩。

她甚至比苏菲还美。他搜索着合适的字眼─她很优雅。这里的其他女生没有一个是优雅的,她们都是一模一样的金色长髮,裙子短到露出屁股,假的古铜肤色,胸部上还抹着亮粉。但这女孩看起来很高档。他就不会想把骨盆靠在她身上磨蹭。

「嗨,」他说,「怎幺样了?」

「很好,」她说,「很好玩。」

「妳还没要走吧?」

「我还不确定我今天来的目的会不会达成。」

他皱起眉头,「什幺目的?」

她说话的声音轻得让他必须在音乐声中读她的唇语。他快速地眨眼,嘴唇张开。他可能听错了。他往前靠近。

「妳说什幺?」

她抬起头朝他的耳里低声呢喃,扫过他脸颊的秀髮滑顺又冰凉,宛若丝绒。他没有听错。

他不知该如何回话。他不习惯这幺强势的女生,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

她退开了,但依然和他眼神交缠。他体内的器官彷彿化成了液体。

「我─,」他结巴道,「好,可以。」他听起来像个娘砲。他耸耸肩,舌头舔过上排牙齿。「你不会失望的。」听起来还是很娘。他真后悔喝了最后那轮珊布卡酒。「厕所旁边有一间餐厨储藏室。」里面都是漂白水的味道,但苏菲似乎不介意。

「去比较……开放一点的地方如何?」

这女孩倒是介意。

他热切地点头,朝苏菲的方向望去。她已经不哭了,正在一杯一杯地灌酒。

「我们在外面见。」

她走开时,他环顾四周,看看是不是有人设计陷害他,有那幺个短暂的片刻,他还想这会不会是苏菲安排的某种美人计。但那又有什幺关係?反正他们今晚之后应该也就分了。

他横越舞池,往外走向大厅。空气冰冷而清新,他伫立在黑暗中,通向室内的门旋转关上,音乐和尖锐的笑声归于沉静。老式监视器上的红灯像只邪恶的眼睛从角落看着他。

他没有醉到硬不起来吧?这种事还没发生过,但他以前也没有遇过像这样的女人。

本文摘自《血色阶梯下的证人》

三个惊恐哀泣的女孩,步入同一个血腥骇人的现场──《血色阶梯下的证人》书

三个惊恐哀泣的女孩,步入同一个血腥骇人的现场──《血色阶梯下的证人》书

三个阴寒诡谲的暗夜,

三个惊恐哀泣的女孩,

步入同一个血腥骇人的现场……

谁是有口难言的证人?

谁是无辜的代罪羔羊?

谁又是层层谎言的编织者?

「没有所谓的真相,

有的只是我们选择说出来的故事。」

《布娃娃杀手》新锐出版社Trapeze精选悬疑大作

出版社:脸谱

作者:莎拉‧诺敦Sarah J. Naughton

成长于多塞特郡,幼时阅读的故事中充满落难犯险的女英雄与披着伪装的野狼,这些阴暗的童话对她影响深远。她的第一本书《吊死鬼复活》(The Hanged Man Rises)是一部设定在维多利亚时期的少儿惊悚小说,入围2013年柯斯塔奖决选。她目前与丈夫及两个儿子住在伦敦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