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胡德夫找回本色的命运之旅


63人参与 |分类: L滴生活|时间: 2020-06-14

胡德夫的经典名曲是《匆匆》和《美丽岛》,其实胡德夫絶佳的本色在这两首歌中听不到。

称讚胡德夫的歌声的文化界名家太多了,余光中,蒋勲,林怀民,王明辉,严长寿⋯而赞语呢,「台湾最美丽的声音」、「台湾最动人的呼唤」、「台湾唯一的世界级歌手」,「深沉的大风箱」⋯措词全猛得不同凡响,所以比较起来好些年前我写胡德夫的文章这样的开头「有一种声音,像山一样雄伟、海一样宽阔、微风一样温柔、野马一样奔放,流水一样缠绵、闷雷一样深沉,一种你不相信的,绝无仅有的声音。」就并不过分了。

三、胡德夫找回本色的命运之旅

那时我多半是在昏头昏脑才这样写的,今天想来,温柔他当然不如吴楚楚,奔放恐怕也略逊于伍佰,缠绵比不上林生祥,不过雄伟,寛阔,深沉,则真是絶无仅有。假使林生祥的声音是乡曲庶民最动人动人的缠绵,那幺,胡德夫则是酋长站在大武山顶为原住民命运狂呼的悲壮深沈,不,不是酋长之声是台湾仅有的王者之声。他生在贵族之家;是阶级森严的排湾族后裔,这似乎因此声音理当如此雄伟寛濶,但他却绕了很大很大的圈子才把声音的这本色找了回来;回来时还加上了原住民族集体的悲剧经验后声音更不得不深沈悲壮。

天生贵冑吗?但那是在被支配的原住民之中;这身分使他在进入支配性的汉民族之中时反而倍感尴尬。他由唱鲍布.迪伦(BobDylan)开始令人惊艶,以虚拟的汉人风格自创曲《匆匆》和《枫叶》一举成名;但鲍布.迪伦有小市民知识份子调调的颓废中的豁达,无奈中坚定的锋利,自创曲《匆匆》是汉人风小儿小女的校园情调,他唱时,总使人觉得他有些本色被他自己藏了起来,隐藏在他自由,华丽,多变的即兴尤其是动人的钢琴伴奏之中。

创作《牛背上的小孩》、《太武山美丽的妈妈》,虽然题材回到自己原住民世界,深情地痛苦起来,但调子仍然是汉人的校园风。

直到投身原住民运动,强烈的「流浪在自己土地上」的「陌生人」的自觉,声音悲愤起来,为海山煤矿惨剧创作《为什幺》,为海外黑名单唱《心肝儿》,创作《最最遥远的路》,《Standingonmyland》,再唱到原住民古曲,即兴奔放,歌声流转情感饱满,时而低迴、时而高亢,那种为原住民集体命运呼号的悲壮透过天赋本色的王者之声奔洩而出。

然而他愈唱出本色也离主流愈远,___何况他虽然是民歌的开创者,但民歌是知识份子圈的主流音乐,却仍不是主流大众商品音乐___后来他甚至自我放逐于音乐之外,真是何等惨烈的命运!

近年他复出,这时髪已全白,歌声王者风範依稀,有时,像听奥的主体曲,甚至还更气派。他终于得了金曲奖。

复出时他有些新歌,<飞鱼><云豹><台北盆地>等,他用了印度的鼓____无疑的这对台湾原住民是新的元素。不断起起落落的神祕鼓声中,胡德夫这位当年在街头呼号的原住民运动领航人,现在成了巫师,乐曲带领听者进入了似乎比原住民神话更加远古的世界。

走过悲怆波涛起伏的一生,开创过校园民歌的高蹈,唱虚拟的汉人婉约(想想吧,大酋长的婉约),原住民的悲壮惨烈,现在,在鼓声中我们看到他要向深沈,远古的世界平静地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