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一觉醒来,世界应声崩解……


21人参与 |分类: X真生活|时间: 2020-07-28

突然间,一觉醒来,世界应声崩解……

週三,他第一次在卡莲妮家里过夜。她每次都问要不要开车送他回家,绝大多数他都选择散步,但有的时候因为天气、有的时候他身体真的乏了,他会请她送一下。这一次,卡莲妮提醒他,既然他明早没有要去哪里,为什幺不留下来?他说,他也这幺想。

他听到闹钟在响,决定再睡几分钟。等他第二次醒来,已经十点了,厨房餐桌上有张纸条,壶里有新煮好的咖啡,早餐请自理。

但他只想喝咖啡,还喝了两杯,坐在厨房餐桌前,既觉得待在家里,又觉得置身异地。他想像自己穿过房间,打开五斗柜,察看了一下衣物。但他其实并没有离开厨房。他清空咖啡壶,把零件拆开来洗乾净,把自己的杯子也洗了。

他步行回家。半路改变心意,朝图书馆走去。距离不算近,所以她总是开车上班。在路上,他决定现在是该更进一步的时候了,在蒙大拿申请一张驾照。他在这里有份好工作、有一个女朋友,可以考虑给自己买部车了。

见到他走进图书馆,她顿时容光焕发;而他喜欢他出现所引起的某种反应。她很快的收敛起惊喜,称呼他汤普森先生。他经过柜台,她压低声音,跟他说,他睡得太甜了,实在不忍心叫醒他。

他转身找书,在电脑工作站附近放慢了脚步。四部电脑只有一部在使用,一个年轻的妈妈在上医学网站,他挑了斜对角的位子坐下,按了几个键。茫茫网路世界,他只认识GOOGLE,先去那里,再看它要带你到什幺地方。这是他唯一知道的途径。

他搜寻「威廉.杰克森」,找到了几百万个连结,决定再把範围缩小点──键入「威廉.杰克森/加尔布雷斯 北达科达州」。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海军少将,威廉.杰克森.加尔布雷斯,一九零六年九月十五日诞生于田纳西州诺克斯维尔。他当然可以继续读下去,弄清楚这个人跟北达科达州有什幺关联,但是对于这个人,他已经知道太多资讯了。

这比他想得要複杂。
他又研究了一会儿,慢慢的掌握诀窍。在北达科达州,跟加尔布雷斯规模差不多的城市是法尔戈与大福克斯。当初他就是先从加尔布雷斯到法尔戈,然后才到越溪来的。加尔布雷斯没有报社,但是,法尔戈跟大福克斯都有,在加尔布雷斯也都有订户。两家报社都有网站──说真的,就连越溪公共图书馆都有官网──于是他上去看看《大福克斯先锋报》与《法尔戈论坛报》上有什幺消息。

不多。你当然可以搜寻,但是,得到的结果远远不及到他们的办公室,一天一天的翻过去的报纸。

他追忆日期,登上巴士那天。输入之后,依旧没有什幺讯息。你以为电脑会显示当天的报纸,其实不然,上面的讯息含量跟海军少将W. J. 加尔布雷斯一九零六年诞生于……纳许维尔?不,诺克斯维尔,差不了多少。知道这个人的生平会让他的人生更丰富吗?

如果他有点概念,事情也不会这样难办了。但他非得自己处理不可,不能找人帮忙。我想要知道四月二十四号,在北达科达州加尔布雷斯,有没有发生谋杀案?还想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凶手是谁,会不会跟一个姓杰克森的人有牵扯?
别了吧。

「北达科达州凶手」。

这个关键词好多了。更好的是他还加上了年份,搜寻起来应该精确得多。

他把页面捲动了一下,点了几个连结,很快的扫瞄一下,又回到主页面。没找到什幺跟加尔布雷斯有关的讯息,也没有找到一个叫做威廉.杰克森的人。

他想起在加尔布雷斯的最后一个早上。突然醒来,意识就这幺坠进脑海。他四肢摊开,脸孔埋进床垫,还穿着衣服,甚至鞋子。

他的衣服破了,袖口磨损。

手掌有抓痕。

十或十二小时流逝。身体有些部分还沉醉梦乡,或者也可以说,他仍停留在某种无意识的状态。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

最后一件事情是走进酒吧。他已经去过两家了。第一家是凯尔西,那段日子,他经常去那边小饮几杯,极少缺席。第二家是蓝狗,只有在凯尔西还是没法抒解紧张的时候,他才偶尔造访。他待在加尔布雷斯的期间里,总共也不过去了四五次,但每次都要喝过头,才肯离开。有一次,还被店家请出门。但不管他做了什幺事情,想来也没出格,因为下次他再去,依旧受到欢迎。

每一次,他都会喝到翌日宿醉,傍晚之前,记忆力像瑞士起士一样,可以轻易的钻个洞──回家、开门、脱衣服、扑上床。这些事情他都做过,也隐约回想得起来。但记忆千疮百孔,随着焦点的转移,还会不断变形。

但是最后一次,他离开蓝狗的时候,脑筋可是清楚得很。

没人叫他离开,要走也是他自愿走的。但他完全不想回家。隔条街有间酒吧,他经过几十次了,从来也没有进去过。格调不高,他总是这样想,有点阴森。

酒吧到底叫什幺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玛姬,玛姬的什幺来着。

找个时间进去看看。他记得这个句子好像掠过他的心头。

此外,他还记得什幺?

少得可怜。打开门,一股味道扑面而来。某种菸味,裹在打翻的啤酒与洗过太多次的旧衬衫异味里面。这味道离好闻差到十万八千里,噁心得紧,但是,却暗藏着某种安抚的能力,拥抱着他,往里面拖。你属于这里,好像跟他这样保证。快点进来,你回家了。

酒保是一个高高的金髮女子,一张严峻的脸,穿件粉红色衬衫,釦子全部打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胸罩。

「玛姬的转弯」──就是那个地方的名字。她叫玛姬吗?也许吧,也许不是。玛姬也许赌输了这个酒吧,也许把它卖了,跑去育空去探勘矿脉,或者去易柏诈骗去了。也有可能店名是某首歌名,摇滚或乡村。

他不记得他点了酒,但他一定点了,因为他记得她倒酒的动作,记得他举起杯,记得酒杯接触嘴唇的感觉。

但是记忆在这里突然中断,下一幕,就是他倏地惊醒,像是转到一个音量被调到最高的广播频道。完全清醒,还是穿着衣服、还是套着鞋子,心里明白某件很糟糕的事情,已然发生。

没想到也没糟到哪里去。至少没严重到会上报纸头条、让威廉.杰克森成为通缉要犯。

他的衬衫被撕破,两颗釦子不见了。最简单的解释当然是他在酒吧里跟人冲突,但未必是拳打脚踢的后果。推挤纠缠,一手揪住胸前衬衫,狠拉狠扯,也可能撕裂衣料,崩掉两颗釦子。

手上的抓痕。

他看着抓痕,想像这双手扼在女人喉咙上。她的手比较小,抓着他的手背,直到最后一丝力量耗尽。

没有记忆,脑海一片空白。这是他的想像吗?是根据眼前的证据,编造出来的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