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挑天鹅绒 理性终究败给原始慾望


95人参与 |分类: X真生活|时间: 2020-07-10
情挑天鹅绒 理性终究败给原始慾望 第1章

英伦协会——古典大师展。此一年一度的展览,最足以抵销我们这些贵族先生们捨不得把珍藏跟大众分享的吝啬——使大众「实际亲近」他们的收藏。

——《文艺协会》,一八三五年五月三十日

伦敦圣詹姆士区帕摩尔街英伦协会

七月八日 星期三

他赤裸地躺着,只有一块布披垂于男性部位。闭着双眼的脸往后仰、嘴部微张,睡得如此之沈,连那些小精灵玩着他的盔甲和武器,甚至拿起贝壳对他的耳朵大吹法螺,他都完全没有感觉。

女人斜倚在画面左方,手肘歇在红色的靠垫上,但她衣裳整齐,穿着镶金线的亚麻洋装,而且毫无睡意。她瞧着他,脸上的表情难以解读。她的嘴唇是要表达笑意或不悦?又或许她的心思根本就在别的地方?

罗丽妮(Leonie Noirot)想出了十六个不同的答案,但她对每一个都不满意。然而她毫不怀疑在这位男士——根据展览目录的说明,祂是罗马神话里的战神玛尔斯——睡着之前,这对男女刚做过什幺。

如果丽妮的脑袋里曾有任何其他事——例如她今天为何过来这里,或者「这里」是哪里,又或者她是谁——此刻也都飘到颅内最远的角落了。所有事情都比不上眼前这幅画更重要,除了它,一切都不复存在。

她站在波提切利的作品「战神与维纳斯」的前面,觉得自己宛如站在另一个星球或另一个时代,它似乎把她完全吸了进去。

她专注地站在画前细看,几乎像在清点画中的每一道笔触,甚至试图钻进画面的底下。她唯一做不到的事就是离开。(译注: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 1445-1510,为义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绘画大师。)

如果有人敢挡住她,她很可能会勒死对方;奇怪的是,确实没人过来。英伦协会每年举办一次的夏季画展吸引很多人前来参观,许多艺术家甚至在画廊里支起画架,临摹这些古典大师的作

品。他们忙于练习画技时,其实也形成讨厌的路障,但这或许是他们亲炙这些私人收藏名作的唯一机会,所以也顾不得了。

可是没有人阻碍丽妮,也没人在她的肩膀后面高谈阔论。不过她连这些事都没有注意到,更别说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了。

她并不是过来欣赏艺术,而是有个特定、非常重要的目的……只是在看到这幅画的片刻,她就把那些目的统统忘光了。

她真的可以动也不动地站着,直到审判日来临,或者馆员请她离开。不过——突然爆响的撞击声,打破了展览室的宁静。

她吓了一跳,踉跄往后。

因而撞到原本不该在身后的一道墙。

不,那不是一道墙。它大而温暖,而且是有生命的。

闻起来像个男人:刮鬍皂、领巾浆料和羊毛的味道。两只戴着男用手套、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再以流畅动作协助她恢复直立的手,证实了她的印象。

她迅速转身朝上看,几乎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

哇,神祇。或者,更正确地说:哇,战神。

 

他跟画作上的形象或许不尽相同。例如这位活生生的男士衣着整齐,而且质料都是最昂贵的,不过鼻子、前额和嘴巴倒是挺像的,那双眼睛的形状更是几乎雷同。只是他跟战神不一样,

眼睛是张开的,内藏绿色瞳仁和金色亮点,跟他暗金色头髮里金澄澄的条纹相互辉映。他跟战神同样是鬈髮,也同样凌乱地引人遐想。至于眼角和嘴角,则另有一番难以定义的乱:那张嘴似乎正要微笑,那双眼睛则张得有点过大,感觉过于无辜。又或者,那根本就是笨?

「真抱歉,我太过兴奋,把脚伸到妳的脚下了。」他说。

他一点也不笨。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站得如此靠近,她却竟然没有警觉到。丽妮从不让任何人从后方接近。在巴黎,这种情况可能会让人丢了小命;即使在伦敦,风险也很大。

她把所有的疑惧藏进心底,这是她多年练习的成果。

「希望没对你造成永久伤害。」她的视线往下,看见一双完美无瑕的靴子。他的贴身男僕把那两个靴面刷出闪亮无敌的气势,照得伦敦街上的尘土纷纷瞎掉,只能蹒跚退却。

他绿色的视线也往下滑,来到她的鞋子。「一只由几公分缎布和几条皮革包裹的小脚,能造成伤害?妳不觉得机会很小吗?」「这几公分缎布和几条皮革构成的东西,叫做半筒靴。而且我的脚并不小,不过您这样说非常有绅士风度。」

「这种情况下,我理应说些动听的话,也该为偷偷站在妳身后提出一个聪明的理由;或者是英勇的理由,例如要为妳挡住倒下的画架。不过,假如我那样说,大概只会被妳当成白癡,毕竟

大家都看得出来,倒下的画架离这里好远。」

她注意到,就在她左边过去三幅画的地方,有人正不高兴地喃喃抱怨;同样的方向,也传来木头交叠垮下和厚布料磨擦的声音。

但是她保持专注,没有往那边看,毕竟在希腊和罗马神话里,跟神祇打交道时,不懂得提高警觉的女孩,后来都惹上了大麻烦。

问问这几个人就知道:因阿波罗的追求而变成月桂树的达芙妮,被化身为天鹅的宙斯引诱而生下两个蛋的斯巴达女王丽达,以及虽被父亲关在铜塔上依然被化成金雨的宙斯临幸的黛娜安。

今天早上一直阴晴不定的太阳,突然决定在此时大放光明,阳光洒落在身后这位男士夹杂着金丝的头髮上。

「或许你被画作所迷,」她说。「忘了周遭的环境。」

「这个藉口不错。不过那是我的画,我看过太多次了,所以这个理由说不过去。」

「你的画,」丽妮并未细看目录后面的借展人资料,只知道这些大师名作必定属于国王或某位公爵。

「但我可不是波提切利,那家伙过世已经好几百年了。我是里斯柏恩。」

丽妮打起精神,脑筋立刻转动起来,开始翻阅脑袋里的那本帐簿——她平日所收集跟贵族有关的事,以及八卦报刊和爱嚼舌根的客户告诉她的各种小道消息,全都收藏其内。

这一段并不难找,因为几天前才更新:里斯柏恩这四个字,代表第四任里斯柏恩侯爵柏赛门。他二十七岁,是第三任侯爵的独子;第三任侯爵的遗孀最近刚再婚,目前住在义大利。

里斯柏恩这五、六年也旅居国外,但两星期之前,他偕同表弟兼好友史温顿爵爷从欧陆返抵英伦。而史温顿子爵,正是丽妮不在女装苑工作,却跑来帕摩尔街的理由。

她的目光回到画作上。这时她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周遭,也明白没有人跟她抢看这幅画作的原因。画廊的其他墙面,挂了许多美景、神话故事、历史上的重大死亡事件与战争之类的画,还有圣母与其他宗教主题。

这幅波提切利画作跟它们毫无雷同之处,既不带宣教涵义,也没有暴力,更毫无纯朴的田园风味。

 

「有趣的选择,」她说。

「被妳这样一提起,的确显得很突出。近年世人好像不大重视波提切利,我的朋友曾经劝我改挂一幅战争画。」

「但你仍选择这幅余波蕩漾的画,」她说。他的绿眸瞥一眼画作,再转回来看着她。「我敢发誓他们刚上过床。」

「而我敢发誓她让他弃甲曳兵。」

「啊,但他必定会再度举——呃,改日再战,」他说。

「那是一定的。」她全然转向那幅画,明知有被溺毙——嗯,再次溺毙的风险,仍更靠近一步。她当然看过同样美丽的作品,例如在罗浮宫。

可是,这幅画……画作的主人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他们一起默默地观赏它,这尖锐的沈默立刻让她很不自在。「我对维纳斯的表情格外感兴趣,」她说。「不知她在思考些什幺。」

「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他睡觉,她思考。」

「总要有人思考。而且,看来总是由女人负责。」

「我常想,她们为什幺不也转身睡觉去?」

「我说不上来,」这是真的。丽妮对男女生理之事的了解,儘管大姊曾尽力翔实描述,终究不是来自亲身体验——而她提醒自己,此刻也不是想像该怎幺去经验的最好时机。生意至上,永远如此,尤其是此时此刻。「我通常是在思考女士的外观。」

她打开手提袋,拿出一张小小的名片交给他。想当然耳,它必定是一张美丽的名片,毕竟她经营着伦敦业界第一流的店铺。它是尺寸较小的女用名片,上面有高雅色彩和压花图样,但它终究是一张商业名片:罗氏女装苑,为时尚仕女製作最新时装,圣詹姆士街五十六号。

他研究着那张名片。

「我是店主之一,」她说。他抬起眼光,不再看着名片。「妳不是嫁给我亲戚隆默爵爷的那一位吧?」

对于他是新任姊夫的亲戚,丽妮完全不感惊讶。那些大贵族好像都有亲戚关係,隆默伯爵所属的费家更是枝大叶多。

「那是我二姊苏菲,」她说。「给你做个参考,她是金髮的那一位。」她知道社交界用髮色——棕髮、金髮和红髮——来区分罗氏女装苑的三位店主。她们的通称是三姊妹,当然有时也被称为三个巫婆或法国妓女。

「对。妳们其中一位嫁给克雷顿公爵。」

「我大姊曼琳,她是棕髮。」

「多幺有先见之明的父母,把妳们生得这幺容易区分,」他说。「谢谢妳跟我解释。我若把,呃,隆默夫人误认成妳而挑逗她,她那凶巴巴的丈夫必定会把我打成肉饼,我这条花半小时才打好的领巾就全毁了。」

丽妮并非温室的花朵,而是经验丰富的二十一岁生意人。她以商务的态度检视那条领巾——至少她努力过了。她事先真的没料到会这幺困难。

 

在那彷彿用利斧凿削出来的下巴线条之下,他的领巾不仅无懈可击,每一道摺痕简直就跟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同样整齐。

他其余的衣饰也完美到不像人类。他的脸庞和体格也是。

她内在女性化的那一面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咸认这是昏倒过去、显示娇弱的最佳时机。但她时装製作人的那一面,则以批判的眼光审视那条领巾。「你很愿意花时间追求完美。」

「其实都白费功夫。只要他在附近,所有人都只看着他。」

「他?」

「我那位充满诗意的表弟。这些堂表兄弟姊妹,真是我最大的负担。我的天,他们来了。」

她也注意到从中央楼梯间传来的说话声。

她转过头去,刚好看到许多帽子和头部冒了出来,接着是身躯。一群人站在楼梯口困惑地张望了片刻,状似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最后这个多数为年轻女人的团体,往丽妮所站的展览室走来。

接着他们突然停住,在一阵颇不淑女的小小手肘推挤之后,这群女人容许那位被围在中央,表情空灵、体格高瘦的男子走出来。他亚麻色的头髮有点过长,服装则夸张且充满舞台效果。

「就是他,」里斯柏恩说道。

「史温顿爵爷,」她说。

「还会是谁?只有他会随时有二十多个女孩癡迷地望着他。」

丽妮看向那些女人——大多跟她相同年纪或更年轻,当然担任伴护的妈妈、阿姨或姑姑们不算。在史温顿爵爷、他的那群崇拜者,以及不情不愿的伴护后面,她看到苏菲的小姑费可蓝小姐一脸无聊地站在那里,身旁还有一位面貌平庸且服装完全错误的女子。

丽妮立刻精神大振。她原意就是来开发客户的,眼前这位简直超乎她的期望。

有那幺片刻,她几乎忘了那位战神化身,甚至那幅画,但终究没有全忘。她压下兴奋的感觉,把注意力转回里斯柏恩身上。

「爵爷,谢谢你没让我像某位倒楣艺术家的画架那样跌倒在地,也谢谢你出借这幅最特别的画展出。我不喜欢目前似乎很流行的暴力场面,圣洁画作也让人倦怠。这次的经验叹为观止。」

「确切说来,是哪个经验?」他问。「我们的相识或许简短,但多采多姿。」

她也很想留下来,继续跟他打情骂俏。一来他是箇中高手,何况他不只是外表赏心悦目的贵族,他还是这幅或许不受大众欢迎、但绝对价值连城之画作的主人。她毫不怀疑,除了拥有另外

几百件即使不那幺珍稀、但也所值惊人的宝物,他更在整个大不列颠拥有两、三栋豪宅。如果他结婚或养了情妇,他必定会提供对方房子、僕人、马车……等等等等——最重要的是这个等等等等,她希望它们是罗氏女装苑提供的高级时装。

不过可蓝身旁那位朋友看来情绪不佳,好像随时都要逃走。这种大奖可不会每天出现。反正里斯柏恩已经注意到丽妮了,如果她对男人的判断无误,他必定会在近日逛进她们的时装店。

「确实如此。不过我来这里,终究是为了生意,」丽妮说。

「生意,」他说。

「仕女时装,」她以简洁手势比划自己身上的全套服饰。来这里之前,她花了半个多小时才

穿戴完成。「我来打广告。」

 

回头确认,因为那个穿错衣服的女孩已在拉扯可蓝小姐的手臂了。丽妮加快脚步。她只望着可蓝小姐的同伴,没看见挡在脚前的画布。短筒靴的鞋尖被画布绊到,她往前仆倒。她挥动手臂、有失优雅地倒下时,觉察到一群人发出惊呼,间杂着些许窃笑。

里斯柏恩也没注意到那叠画布。他忙于欣赏罗小姐的背影,虽然早先她无视他与周遭一切,还沈浸于波提切利的画作时,他已乘机从远方以及有违礼仪的近处,欣赏了那两瓣翘臀好一段时间。

刚才她抬起头看他,他差点连退数步,以为波提切利的维纳斯复活了:相同的——或起码极为相似的——心型脸蛋,不那幺完美但充满诱惑的娇俏鼻子,挂着似有若无之微笑、状似深思或正陷入恼人回忆里的丰满红唇,以及坚毅得叫人意外的下巴。

他的脑袋或许仍在不得体的幻想里游蕩,但他的直觉已立即反应。他快步上前抓住她,流畅地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

他发现当今流行的女性时装,比六年前他离开英国时更夸张,几乎分不清哪些部分为真、哪些部分是人造的。他欣赏精巧的人工效果,但更乐于发现美好体形只做了最表面的修饰。从他手上接触的温暖部位感觉起来,她跟他预想的一般丰满,而且闻起来很香。

他看见她睁大眼睛,蓝眸的色泽鲜活无比,使得蓝宝石和托斯卡尼的天空全都黯然失色。她圆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妳的广告成功了,」他小声说。「每个人都在看妳。」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视野内的每个人,都停下手边正在做的事或说的话,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气。谁能责怪他们?并不是每天都有红髮美女倒进英轩男子的怀抱里。

这场骚动把其他展览室的人也吸引了过来。

今天比他预期中有趣许多。

「罗小姐!」捨,连里斯柏恩的表妹费可蓝和费歌蒂也跟来了,儘管她们并未露出特别崇拜或热衷的表情。

「天哪,怎幺回事?」史温顿质问。

「小姐昏倒了,」里斯柏恩说。

他知道有人看见这位裁缝绊倒——那些眼睛能离开史温顿的人。里斯柏恩往四周看,懒洋洋地邀请目击者出言反驳。没人开口,连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梅约翰先生和柴罗杰爵士这一次都乖乖地闭着嘴。

没错,费歌蒂小姐的确发出好大的哼声,但没人理她,毕竟谁也不想惹来怒火缠身。儘管她也离开伦敦好几年,最近才归国,但谁忘得了她过去的事蹟?正如大家都还记得大瘟疫、伦敦大火,或者哪个人的狂犬病将要发作。

「谢谢,」罗小姐用法文小声说。里斯柏恩觉得他多半是靠胸腔感受到这两个字,而不是耳朵听到。

「不客气,」他也以法文回答。

「只是一时晕眩,」她的声音大了些。「爵爷,你可以让我下来了。」

 

「夫人,妳确定吗?」史温顿说。「妳的脸很红,但这也难怪。是不是室内太热?今天一点风都没有。」他抬头往天窗看,每个人也模仿他往上瞧。「还有这个炽热的太阳,好像忘了它该去撒哈拉沙漠,而跑错了地方。哪位好心人能去为夫人拿杯水?」

夫人?但里斯柏恩想起那张高雅的商业名片。人们对女性生意人——尤其是经营高档事业的那种女性——通常直接使用法文的夫人称呼她们,不管对方是否已婚。

而且,史温顿认识这位特殊的「夫人」,但一个字也不曾提起过,这个鬼祟的家伙。可这也不对,鬼祟绝不是史温顿的个性。

比较可能是某种诗意的狂热,让他曾经为她着迷,但他转头又忘了,直到再度见到她才又想起。这也是史温顿典型的行为模式。

史温顿的父亲在滑铁卢阵亡时还很年轻,于是里斯柏恩的父亲便担负起管教之责,也使得里斯柏恩成为惯于保护史温顿的哥哥。既然史温顿始终是史温顿,里斯柏恩的角色就一直是表弟的保护者兼哥哥了。

「爵爷,你太贴心了,」她说。「但不用给我水,我没事了,那只是一时晕眩。里斯柏恩爵爷,请你好心地让我下来。」

她在他的臂弯里扭动了一下。嗯,这可好玩了。

身为体魄强健、每个部位都很活跃的男性,他并不急于放开她。然而他终究得放开,所以他以最谨慎的姿态,让她的身体一寸寸地沿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滑,直到令人悸动、长长的一刻过去,她双脚触地之后,他才终于放手。

她闭眼小声说了什幺,随后才张眼绽开一朵微笑,而且直接对着他。这微笑跟她的眼神一样,叫人目眩神迷。两者组合而成的效果,让他晕眩不已。

「夫人,如果妳够强壮了,请允许我介绍我的朋友,」史温顿说。「我知道他们都很渴望要认识妳。」

男士们当然无庸置疑。他们对认识迷人的女性本来就疯狂地很有兴趣,特别是当史温顿在场,每个女人都不理他们的时候。

至于那些夫人小姐?渴望认识一名开店的女人?

可能略有一点吧,里斯柏恩决定。罗家三姊妹已经声名远播,连他在欧陆时都听说过。据说她们的作品足以跟巴黎最有名的同业「巴黎维多利亚人」打对台,而那家店是连女王与王后要去都得事先预约的。

里斯柏恩观赏她用那叫人目眩神迷的眼光和微笑扫过众人。

「爵爷,您真好心,但我今天已经太打扰大家了。女士们很清楚哪里可以找到我:就在圣詹姆士街转角,五十六号。而如您所知,我最关心的就是各位女士了。」

演说结束,她往人群里的某人看去。是他的表妹可蓝小姐吗?而后,「夫人」屈膝行礼,启步离开。

其他人也转过身去,女士们先。史温顿重拾他的诗意或浪漫或他正在做的任何事,一群人往委罗内塞的画作「美德与缺点」走去。(译注:Paolo Veronese, 1528-1588,义大利画家,与提香、丁托列托号称文艺复兴后期「三杰」。)

但里斯柏恩看着罗小姐离开。她的脚步不大稳定,不像之前那幺高雅无碍。下楼梯之前,她握住扶栏,眉头还微微皱起。

有人不许丽妮静静地离开。

她听见里斯柏恩侯爵从后面追上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他,或许是因为他刚才放她下地时那极端不合宜的方式,已经把她调校到跟他完全同步。她的身体甚至还在振动。

 

也或许他从房间的另一头送出了某种脉动,一如神祇会用奇特的闪电、魔法般的声音或神圣的香味,宣布祂们的莅临。

「妳似乎很痛,」他说。「让我帮妳,好吗?」

「我原本希望可以安静地溜走,」她说。

「一点也不难,其他人都绕着我表弟团团转。他正对那幅『美德与缺点』发表高论,而他们都相信他字字珠玑。」他一边说话,一边握住她的左臂绕上他脖子,再伸臂环住她的腰。她惊讶地抽一口气。

「妳一定很痛,」他说。「若要谨慎处理,我或许该在继续走动之前,先检查妳的脚踝。那里的伤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严重。」

他如果握住她的脚踝,她一定会昏倒,而且绝对不是因为伤势。

「我只是扭了一下。如果更严重,我早就坐在楼梯上哭起来了。」

「我可以抱妳下楼,」他说。

「不可以,」她叫完赶紧又补充:「谢谢你。」

他们缓步下楼。为了让心思不要完全集中于身旁扶持着她的庞大身躯,她在脑海里面做着加法。这并不容易,因为她注视波提切利的画太久,战神肌肉结实的手臂,以及几乎一览无遗的躯干,已在她的脑中形成许多画面。

他们抵达楼梯的第一个转角平台时,她向来井井有条的头脑开始悠然逛入怪异的岔路,对身体的感受突然变得非常敏感。

她要自己开口说话。「但愿那些人认为我是因为见到史温顿爵爷而神魂颠倒了。」

「如果妳喜欢,我就这样说。但我觉得你们似乎以前就认识。」

「巴黎,几百年前的事。」

「不可能那幺久。妳顶多是受了点小伤,但离衰老憔悴太遥远。」

「是他第一次去巴黎的时候。」

「那幺,是五年多前。」

丽妮那时快十六岁,工作与家人带给她许多快乐,尤其是刚出生的可爱外甥女,以及艾玛婶婶那间美好的裁缝店。

那时,世界尚未崩陷。

「史温顿爵爷去了我婶婶经营的裁缝店,他要买礼物送给母亲,」她说。「他彬彬有礼,脾气也很好。在巴黎,许多男士会把裁缝店误认为妓院。」

坚持这个错误想法的那些人,通常会发生不幸的意外。

丽妮最初学到的几条规则之一,就是男人只要一件事。艾玛婶婶教导受她照顾的三个女孩如何防备来势汹汹的男人,以及缝製衣物的技巧,但她终究漏掉对付罗马神祇的任何方法。

即使丽妮已是三姊妹之中最公事公办的一个,她还是很难保持生意人的超然态度。不过一旦碰到重要事情,再多的技巧与方法都没有用。

曼琳和苏非的脑袋里经常装着各种点子,宛如置身云端、不晓世事。罗家和陆家的人或许擅长各种计谋,但也是典型的梦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