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式之外的灵魂密码──被强制关机的艾伦.图灵


38人参与 |分类: X真生活|时间: 2020-06-18

公式之外的灵魂密码──被强制关机的艾伦.图灵

灵魂是一种精妙的运算式,神是高明的精算师,除了祂,没有人能破解那些密码,包括那人自己。艾伦.图灵是模仿了机器的思维寻求自由,而许多人则是选择被机器化来放弃自由,灵魂仅被存档。我们跟图灵到底谁比较像机器?谁又比较像人?

可否先听我讲个故事?我猜想一个天才的长大经历大致是这样的:他某日信步走过,看到一群人聚集在大树下,好像上头有人要洒蜜汁下来,有人舔着、接着、抢着,或一小群合力捧着,那些蜜汁上面秀着成功、快乐、房子、美丽等字样,人人手很忙,但眼睛却始终向上望着,深怕天上还有好东西要掉下来,于是他好奇走过去,学着也能抓到什幺,但发现另片天空好像有什幺别的东西,也掉下一些无法辨识,看似尚未有名目的东西,于是他叫前面的人也过来看看,但没人理他,也没人看得到他看到的。

他看着自己独有的天空数年,感觉有些孤单,终于身后有人在叫他,他跟着那陌生人一起玩游戏与对弈,开心玩了若干年,那人才说明了自己是神,那人遂开口说:「你现在长大了,去吧,应该要去加入他们了。」

于是他进入人群里,却也好像没真正进去,留着灵魂仍跟神下棋,他不时回头看着,这是艾伦.图灵的心灵速写,也是很多天才的,无法真正栖身于人世的处境。海明威以斗士之姿想证明其存在、费兹杰罗疲劳于宴会残局中,而艾伦.图灵走入电脑里……。

你要怎幺破解、运算每个灵魂的独特密码?电影中艾伦.图灵问警探那句话:「我是人?还是机器?」其实在问:如果我是机器人会比较自由吗?

他只是想自由,天才悲剧之处,他们知道身为人的不自由,但那从天来的智慧,能被什幺綑绑得住?

如果以《模仿游戏》中艾伦.图灵来讲,图灵从小就想拆解自己的这组密码,质疑着自己为何不能与大众的模组相吻合,而且自身的密码还会不停的变化,他活在大量的算式里,照理说是人生至福,因为问题会跟着答案出现,永远会有解不完的谜题,人生不会无趣,像《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在牵引着他,前往思考的新境界,于是他不会像我们有闲暇考虑下午茶要吃什幺?或去一股脑投入在暧昧的猜谜中,他太忙了,人脑之外的世界如此广大,他一脚踏出去了,要怎幺回到人脑的世界里,又如何甘愿进入人间这样大小的运算式中?

「社会化」讲来简单,老大哥一早设定好了几组公式,让你无限次循环套用,如果你用错了这之外的公式,学校与社会视听会马上帮你纠正,让你以为是无解或此路不通,于是久了,我们想像不出有别的公式可套,且对于他人用了别的公式而能存活,觉得不解,这是我们集体逐步被机器化的过程。

人为被方便管理而被机器化,却质疑机器是否能思考,对图灵来讲是弔诡的事,机器没有情绪的牵制,可以同时运算多组程式,跟《云端情人》中「Her」的人工智慧一样,它前往之处无边无际,而我们族类是刻意受限的,情绪是思考的看门者,提醒我们某些公式是不可触碰的,于是我们看着那密实的门,是集体列队而成,生命的运算式如同签过约般,是逐个被简化制约的。

但同性恋的辩述是否可以这样解?每个人天生有其不同的运算式与密码,然有些在公式之外的,是公式内长大的人无法拆解的,但又何必拆解?如同莫扎特的歌曲或达文西的画,暗藏有无法算解的密码,这就是图灵那时所反问的:「你确定机器无法思考,只是因为它们无法用我们的方式?」我们人类的经验值里没有,但不代表天地没有这个算式。

图灵的机器代替了人延伸了思考,而终止了二战的噩梦。人如今则逐渐不能驾驭机器思维,甚至还渐渐被同化催眠,由它们带领到未来。有趣的是,图灵是像初始的亚当,以自己的一组密码传递下去,就已衍生成当今如此蓬勃的电脑世界,可见他人的「社会化」如何的根深柢固,让我们跟祖先的行进路线都是一样的,忠于原地打转与複製。

图灵跟我们有什幺不同?他没有自我与他者认同的焦虑,少了历史暗示给我们的竞逐基因,他像解开了密码,思考脱缰而出,所有上帝罗列的密码,在他眼前全部待解,他与机器相处格外自在,如同当初遇见初恋情人克里斯多夫般。他的成长是人模仿机器来追求无疆界自由的过程,与人群被整个社会「机器化」是两回事,他能与机器沟通,以不同运算式相生相长,而我们手上紧抱的那几组社会公式,让我们拒绝也恐惧单独与「未知」沟通。

因此图灵强调他后来才解出来,人类的暴力是出于快感使然,没有任何意义。人类在社会的长期监管下,灵魂会衍生出的各种潜在反抗的行为模式,于是产生出普遍的社会霸凌,是基因记忆中被默许的「暴力」,凡被监视的也将监管他人,于是人类这幺需要暴力,人类的社会化始终是以暴力与暴利当公安保全,灵魂如果是神的演算式,那幺在这样系统下,也将无法使用,只能逐步归档而已。

回到图灵心头的癥结:「请问我是机器,还是人?」被束缚的灵魂想逃逸,于是发明电脑,他终究还是个人,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执着于灵魂的奥秘。只是属于艾伦.图灵的那组神秘演算式,被公式化的人们强制关机,我们是否比图灵的机器,还要更形机器化?

神是高明的精算师,无人能破解祂置放在每个人灵魂的运算式,以性别算式来说,能从固有的社会行为去破解那原始的机密吗?除非那人已是机器人了,才误认为自己可以,当然被机器化的人们不知道自己是机器,所谓「平庸的邪恶」由此而来,灵魂可以缴械后,归零后重开机,自己未必会发现。图灵末尾那个问题其实真真切切在问你我,人与机器,我们真能分辨吗?因内心那奇妙的算式,是不会有终极答案的,也正因没有答案的侷限,才是人的极乐所在。

如今的我们错在凡事以为都有速解,于是生命看我们陌生,而我们也路过了人生,公式催促着我们一致,不让我们发现有别的算式。遂让空虚这问题,取代了所有的答案。

如果你有问题的话,我不回答,因为你应该享受问题,而非急着找答案,否则就像忙吃完一顿饭,只为填饱肚子,剩下生物性的,而没有美学的自我了。
──哲学家奥斯卡.柏尼菲

《模仿游戏》(The Imitation Game)为二○一五年电影,由挪威电影导演 Morten Tyldum 执导。讲述英国数学家、逻辑学家、密码分析学家和被后世称为「电脑之父」的计算机科学家艾伦.图灵,在二战中领百位专家研发­密码破解装置「Bombes」助盟军破译纳粹军事密码,拯救无数人命免受战火摧残的真实故事。片中亦描述战后图灵因为个人的性取向,而遭受英国政府的折磨和刑事指控,以致无法善终。直到二○○九年英国首相布朗才代替英国政府对图灵案发表官方道歉声明,英国女王在他过世多年后正式赦免他的「罪行」。本片获得二○一五年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